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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見彩虹的聲音 作者:王美薇
山神賜名:彩虹

春假開始的時候,回到學校,靜謐的教室裡傳來一陣清朗的鳥鳴聲。我側頭探見幾隻悠哉的白頭翁,穿梭在雨豆樹和菩提樹的枝幹上跳著、唱著,白色的頭還不時的四下張望。站在咫尺近的地方,觀察牠們追逐的模樣;停格飛翔在空中的樣子,深覺那天早上令人悸動的美麗,彷彿我還走在北大武的那彎山路上。

去年冬天,聽見大武山殷殷的呼喚;一位參加藍色東港溪活動的好朋友告訴我關於成年禮的種種訊息,當下就十分嚮往。十七歲,攤在一堆厚重的書本裡,便一株迷途忘返的小樹苗,急欲回到母親的懷抱,重溫那首蟲鳥合奏的鄉謠。那段日子,很有恆心的特續黃昏慢跑,揮著汗在月光映照的回家路上,覺得十分踏實。黑板上斗大的考試日期和忙碌的推甄計畫紮實擔在肩上,但是心情是期待的,隱隱約約看得見一條富麗又充實的山路。

上課的幾個假日,很努力的想拉近和這片土地越離越遠的距離,蒼鬱的大樹、多彩的花信和被淡忘的歷史無一不在提醒我,去仔細探勘屬於生命的礦藏。深刻記得貓頭鷹瞭亮的聲音,乍然驚覺那無數挑燈夜戰的夜晚所聽見的怪響,竟然是可愛的貓頭鷹嗎?會心一笑,知道自己並不孤獨。在三千公尺的跑步通過後,還有笠頂山的負重測驗,那一次爬得很辛苦。重重的背包橫在肩上,坡陡的山路走得很吃力,只是毅力絲毫不敢懈怠。古大哥的一句話:「調整自己的呼吸,不要求快也不要停下來。」確實很受用,到底,還是上了山,迎著風,很感謝曾為我加油打氣的每個朋友。走下山路的時候,劉大哥沿途撿著垃圾,而我也在幫忙,清楚的知道每個人貢獻的心力所匯集的力量,心中有太多的感動。那天,口袋裡躺著一朵謝落的梧桐花,它有我在笠頂山難忘的回憶。

出發前晚,我為那張許願卡繫上線,它揹負著九九年一群十八歲女生真誠的
情感和即將起飛的夢想,我交它給時空寶盒好生醞釀……。

初抵登山口時,由地理老師的手機中,知道我已然通過推甄,心想是否山神也聽見了我的呼喚?不知是誰,在我身後暖暖的泛起熱情的掌聲,很感謝你們,覺得很幸福。小小的筆桿無法承載厲害翻騰的情緒,其實想流淚,因為曾經走過跌撞的痕跡,如今還清晰可辨;背後滿袋的背包在踏進山林的前一秒,顯得不重了,眼前遍野的綠舒服至極,我慢下腳步想感受大武蜘蛛抱蛋的觸感與自由的呢喃,畫眉卻此起彼落的粉墨登場,清越的聲音像迎嘉賓般不絕於耳;綠蕨和欒大秋海棠陪我一長路,我不知道那些令人驚豔的長鬃羊、黃鼠狼和其他素來未見的林主,是否已經準備好來一探究竟?但我已經加滿油了!

一路上,「Yi-Lear-Yi-Lear-Wu-」的呼喊應答,掃去了喘喝聲,越往上越能感覺涼涼的風息,「冷氣房」的說法不言而喻。曾大哥告訴大家前方峭壁上有許多一葉蘭,我們抱著相機有久旱逢甘霖的喜悅,走上來,那飛轉旋揚的白雲掠過出的身旁,我驚喜萬分,他們像是與風競速的跑者;又像記憶中久違的家鄉一隅。在檜谷山莊感謝張嚮導做的菜,他快捷的身手才止得住我們的轆轆飢腸。

那晚聽張大哥激昂的話語、鍾大哥感性的宣言,我閉上眼睛合掌心在那張許願卡,希望這一切撼動心神的字句都能感應到山下,因為沒有那些因緣際會,就沒有現在的果。黑暗中,我的食指輕輕地點動,「...」。去賞星時,看見北斗七星橫臥在天、氣定神閒的姿態,竟無法轉移視線。從小接觸的自然科學,到了今天,在幾十公尺高的地方才把它看清楚,很美的弧線;很美的懸念。也許天狼星是最燦爛的焦點,星海是最浪漫的守候,但我只想尋找那七顆熟悉的身影,尋找成長路上最深刻的眷戀。

我曾掬一把冷冽的泉水,洗去鍋盤一身的油膩,而今,我也得洗去一身的稚氣吧!站在山神面前我向祂宣誓。我想成為保護大地的志工;解說故事的講者;為每個想認識這片土地的朋友領路,也想學習如何去學習。在山神的恩賜中,祂喚我「彩虹」。,我想這是一個雨過天青的名,止得住天空的哭泣。也許哪天,抬頭望見天邊有道絢麗的彩虹,如乍見老友,但那是捉不住的,因為,唯有一個人心中保有彩虹,才能持有美麗的心情。在這樣特別的時刻裡,已屆成年,許多人輕抹淚水、哽咽難語,在真摯的告白中,明白自已生命的價值與擔荷的責任。當然,在升起任重道遠的心情時,不要忘了曾和你一起攜手並肩的同伴們,我們會為彼此留盞燈、打足氣,裝滿祝福。

下山時,沿著來時路而行,很珍惜胸前那塊長方模樣的檜木。搭上時空長長的列車,有幸來到這裡,我踩過無數彎曲厚實的樹根才上得了山,在感恩的同時跨過了十七歲的迷思,握著山神親手給上的翰墨,在十八的這格框框裡,熠熠燦亮,。

從感動的淚水中昇華,摸著那晶瑩約兩行溼,其實早已變成歡欣鼓舞的汗水,面對可親的馬醉木、箭竹、鐵杉和錯認的靈芝,每一晝夜交織的詠嘆與喜悲,每片花混合的芳香和影像,每條綠蔭鋪排的幽靜和喧囂,都無能磨滅,我的生命為此也更為寬廣延伸。漾在臉上的彩妝洗淨了,但這三天是一個緣起,這方天堂需要有人保護、有人關懷、有人闡釋,而我看見許多人在自己的領域裡奮力的工作著,很想說的,還是感謝,要感謝的人太多,自己似乎顯得渺小了。

和白頭翁相看兩不厭,我拿起鉛筆為牠們留下陽光般的身影。帶著不能回頭的青春,迷途忘返的小樹苗已經回鄉省親,而母親重新賜予她神聖的使命,她是天空裡的一片彩,她還要繼續努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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